第(1/3)页 腊月初八,天寒地冻。 苏芊芊扮作客商家眷,随林婉安排的一支商队北上。商队主事姓周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江湖,早年受过靖王府恩惠,对苏芊芊格外照顾,特意安排了最宽敞舒适的马车,还配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随行照应。 临行前,柳如眉抱着念安,牵着阿宝在庄子门口送别。念安还小,不懂离别,在柳如眉怀里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。阿宝却死死咬着嘴唇,眼睛红红的,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。 “阿宝,”苏芊芊蹲下身,将儿子搂进怀里,“娘亲不在,你就是家里的小男子汉,要替娘亲照顾姨娘和妹妹,知道吗?” 阿宝用力点头,声音闷闷的:“阿宝知道。娘亲……你一定要找到爹爹。” “一定。”苏芊芊亲了亲他的额头,又抱了抱柳如眉,“柳姑娘,这里就拜托你了。” 柳如眉含泪点头:“你放心,我会用性命护着阿宝和念安。芊芊,你也要小心,太后那边……” “我有分寸。”苏芊芊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庄子,转身上了马车。 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苏芊芊靠在车厢壁上,手轻轻覆在小腹——虽然那里已经平坦,但她总觉得还残留着怀孕时的感觉。念安还那么小,她却不得不离开。 “苏姑娘,”周主事在外头说,“咱们这一路要过五道关卡,都是太后的人把守。您千万记住,从现在起,您就是我家三夫人,娘家姓张,去京城探亲。路引和身份文书都在匣子里,您先熟悉熟悉。” 苏芊芊打开身旁的木匣,里面果然有一整套身份文书,还有几件贵重首饰和银票。林婉安排得周到,连她手上戴的玉镯都换成了与“张氏”身份相符的普通货色。 马车缓缓驶离太湖,踏上北上的官道。 第一道关卡设在五十里外的渡口。 官兵设了路障,挨个检查过往车辆行人。周主事早有准备,让伙计抬下一箱绸缎,又塞给守关的校尉一锭银子:“军爷辛苦,天寒地冻的,给弟兄们打点酒暖暖身子。” 校尉掂了掂银子,脸色稍霁,但还是掀开车帘往里看。苏芊芊戴着帷帽,怀里抱着个暖炉,垂眸静坐。她身旁坐着个嬷嬷,手里拿着针线在绣花,见官兵来了,忙放下活计赔笑:“军爷,我家夫人身子弱,受不得风……” “例行检查。”校尉打量苏芊芊几眼,“哪里来?到哪里去?” “民妇从杭州来,去京城探亲。”苏芊芊声音轻柔,带着江南口音,“娘家兄长在京城做些小买卖,年前捎信来说身子不适,民妇放心不下,这才赶着进京。”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。校尉又问了几句,见对答如流,便挥手放行。 顺利过了第一关,苏芊芊松了口气。但周主事却面色凝重:“这才刚开始。越靠近京城,查得越严。太后的人肯定已经下了死命令,宁可错抓,不可放过。” 果然,第三日过第二道关卡时,遇到了麻烦。 守关的不是普通官兵,而是内廷侍卫,领头的太监苏芊芊认得——正是太后身边的王公公的徒弟,姓刘。 刘太监拿着画像,挨个比对过往女子。那画像画得极像,正是苏芊芊的模样。 轮到苏芊芊的马车时,刘太监亲自上前,掀开车帘,目光如刀般在她脸上扫过。 “抬起头来。” 苏芊芊依言抬头,帷帽下的脸抹了层黄粉,点了些雀斑,与画像只有五分相似。 刘太监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伸手:“把帷帽摘了。” 嬷嬷连忙挡在苏芊芊身前:“公公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 “规矩?”刘太监冷笑,“太后懿旨,捉拿钦犯,这就是规矩!再不让开,以同罪论处!” 气氛骤然紧张。周主事忙上前打圆场:“公公息怒,我家夫人有暗疾,脸上长了疹子,这才戴着帷帽遮丑。实在不便示人,还请公公通融通融。”说着又塞过去一张银票。 刘太监看也不看银票,只盯着苏芊芊:“摘,还是不摘?” 苏芊芊知道躲不过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摘下了帷帽。 车厢里光线昏暗,她的脸在黄粉和雀斑的遮掩下,显得憔悴而平凡,与画像上那个眉眼如画的女子判若两人。 刘太监皱了皱眉,又拿起画像比对,确实不太像。但他还是不放心:“你姓甚名谁?从哪里来?” “民妇张氏,杭州人士。”苏芊芊垂眸,“公公若不信,可查验路引文书。” 刘太监接过文书,仔细翻看。文书做得天衣无缝,连杭州府衙的印章都清晰可见。他沉吟片刻,又看向苏芊芊的手——那双手虽然纤细,却因这几个月的操劳而略显粗糙,指甲缝里甚至还有洗不净的墨迹。 画像上的苏芊芊,该是养尊处优的手。 “走吧。”刘太监终于挥手。 马车重新上路,驶过关卡。直到走出很远,苏芊芊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。 周主事在外头低声道:“姑娘好胆识。方才若有一丝慌乱,咱们就全完了。” 苏芊芊苦笑。她哪是胆识,只是无路可退罢了。 苏芊芊走后,太湖庄子里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。 柳如眉每日带着阿宝和念安,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。阿宝去学堂时,她就抱着念安在院里晒太阳,教她说话;阿宝回来了,就检查他的功课,听他背书。 日子平静得诡异。但柳如眉知道,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。林婉留在庄子里保护他们,每日都会派人在太湖周边巡视。这几日,湖上多了一些“渔船”,总在不远处徘徊。 “林姑娘,”这日傍晚,柳如眉找到林婉,“那些人……是不是太后派来的?” 林婉站在阁楼上,用千里镜望着湖面:“不全是。有太后的人,也有赵家的人。赵青虽然被抓,但赵家还没死心。他们认定阿宝是赵青的儿子,想抢回去继承家业。” 柳如眉心中一紧:“那怎么办?” “兵来将挡。”林婉放下千里镜,“这庄子易守难攻,地下密道直通岸上,实在不行我们就撤。只是……”她看向柳如眉,“带着两个孩子,行动不便。” 第(1/3)页